张淑琴 (中国)


让孩子活在太阳下(张淑琴)

文:余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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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是祖国的未来,每一个孩子都应该在平静和愉快中健康成长,但是并不是每个儿童都能够享受到阳光和雨露。在我们身边还有这样一群孩子,他们的父母或者监护人,因为触犯了法律法规被判刑或者劳动教养,甚至伏法。不幸的生活对这种家庭中的孩子,在他们尚无自理能力的时候就过早的饱尝了生活的磨难和艰辛,命运让他们沦为孤儿、流浪儿,这些孩子是无辜的,也是不幸的。他们也需要一个温暖的家,需要与别的孩子相同的教育,同时他们比别的孩子更需要爱护,更需要关心。

 

今年58岁的张淑琴,是有着一级警督警衔的人民警察。当过知青、做过赤脚医生,1985年开始在陕西省监狱局从事报纸编辑记者工作,由于工作的关系,她与大墙内的服刑及劳教人员和他们的子女有着许多近距离的接触。1995年,张淑琴从陕西省监狱局机关调到陕西省少年犯管教所担任助理调研员,从事预防青少年犯罪研究;1995年8月发起成立了陕西省回归研究会,这是一个帮助罪犯顺利回归社会,回归善良人生,帮助回归人员安置就业的民间组织;1996年5月,张淑琴自筹经费,在陕西省成立了全国第一个替罪犯代教代养代管子女的儿童村,主要为服刑人员无人抚养的未成年子女进行特殊教育、心理辅导、权益保护以及职业培训,被称为「世界第一村」。

 

筹办儿童村──扛起救助罪犯子女事业

 

谈起当时对儿童村的构想,张淑琴希望的是给这些孩子们一个家的感觉,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没有很多想法,只是想让孩子们不要再受罪,他们的父母能够安心,不要越狱,不要自杀,不要在监狱胡打胡闹。

 

张淑琴如今是北京市太阳村儿童教育咨询中心的负责人。她用自己的一腔热血和爱心,在救助罪犯子女的艰辛历程中,在抚慰了一个个幼小心灵的同时,也为改造罪犯,使罪犯真正从精神深处洗刷罪恶,重新走向新生,提供了一种新的实践和途径。

 

张淑琴萌起救助罪犯子女这个念头,最早是在1987年,是从「管闲事」开始的。当时在陕西省监狱采访时,被采访的一个女犯人跪在地上,求张淑琴帮她办一件事,她家里有5个未成年的孩子,进监狱时都丢给了年迈的老奶奶,从此以后音信皆无。张淑琴扶起了痛哭不止的女犯人,答应了她。

 

张淑琴利用公休日,坐长途汽车来到了县里,又从县里步行到了所在地的派出所。所长感动了,带着她穿山越岭,来到了一个山沟沟里,在几孔破窑里,张淑琴见到了女犯人的几个孩子和年迈的老奶奶。眼前的情景令张淑琴的心颤栗不止,枯瘦如柴的老人坐在土炕上剧烈地咳嗽不止,她的旁边是一床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被子,被子下面蜷缩着4个孩子,最小的孩子一只脚上是红凉鞋,另一只是绿凉鞋,还有一个女孩胳膊畸形,原来是骨折后未得到基本医治而自然长成的。而大女儿因生病早已死亡。剩下的这4个孩子,最大13岁,最小的只有4岁,其中3个学龄儿童全部失学。

 

张淑琴肝胆俱裂,随后,她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妥善安置了这家老小。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张淑琴似乎步入了一个轨道中,像中了魔一样,开始救助那些因父母入狱而无人照管或遭遗弃流落社会的孩子。因张淑琴职业的缘故,她对自己所做的工作有深刻的认识。她说,犯人犯罪,服刑、伏法是罪有应得的。但对大多数犯人来说,他们都还有未泯的人性,还有一根最敏感和最脆弱的神经。而对女犯而言,那很可能就是孩子。孩子是没有罪的,不能因为父母犯了罪,就人为地把孩子逼上绝路,这样极有可能使他们的孩子成为第二代罪犯。张淑琴还说,把孩子的问题解决好了,更能促进犯人的改造。

 

在陕西女子监狱,有个叫王素清的罪犯,因推动罪被判15年徒刑,此前她丈夫也因杀人罪被处决。家中留有3个孩子,年迈多病的外公无力管教。王素清的大儿子小小年纪,便经常扒火车、追汽车,打架生事。王素清闻知后,因忧虑过重,导致脾气暴躁,在狱中常与人打架滋事,并且经常寻死,多次被严管。自从张淑琴把她的孩子接到儿童村后,不仅止住了孩子下滑,而且王素清也像换了个人一样,再没有违反过狱规,而且还成为生产上的一把好手。她经常和孩子们通信,互相勉励。另外,一个叫王忠侠的服刑犯,得知孩子因自己入狱无人教育而在社会上偷窃时,整日焦虑不安,心神不宁。后当她得知孩子到了儿童村,并且逐步改掉盗窃习惯时,激动得放声大哭。解决了后顾之忧的王忠侠安心服刑,由于表现积极,监狱一次为她减刑两年。还有一个叫王清的服刑女犯,当她得知自己在儿童村的儿子被西安翻译学院录取。并且由儿童村免费资助读大学时,王清泣不成声地说,我就是不服刑也没有能力培养出一个大学生,更不用说能供他上大学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好好改造呢。

 

当听到筹办儿童村的消息时,无论自己的孩子入村与否,陕西省的女子监狱的女犯们都欣喜若狂,她们自发地捐钱购买毛线,一针一针地为第一批进儿童村的20名孩子织了20件镶有红心的毛衣,并捐款600元。当女犯代表们来到儿童村,看到了孩子们快乐的脸庞,她们喜极而泣,回去后,纷纷写信,表达她们痛改前非的决心和对政府的感激之情。当张淑琴看到这些后,她更加坚定了办回归儿童村决心。在此基础上,她先后创办了6所儿童村,先后替陕西、新疆、甘肃、宁夏、河南、河北等地的罪犯代养了1,000余名无人抚养的1-18岁的未成年子女。

 

让孩子活在阳光下

 

张淑琴是个不怕挫折的坚强女性,更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女性,她觉得只有让更多的人明晓这个特殊领域的重要性,才能使关注罪犯子女的这一工作走向社会化和正规化。1995年,张淑琴在西安发起成立了回归研究会,并在研究会的旗下,成立了「回归儿童村」,专门代养那些无人照管的罪犯子女。张淑琴深知「我」的力量永远是有限的,只有「我们」的力量,才能唤起更多的人,来关心这一「特殊领域」。这也正是她成立「回归研究会」的宗旨。

 

产生这一想法的直接原因,源于人们对她的不理解,有人说她爱出风头,有人说她怀有其它目的,甚至还有人说她是在捞取政治资本,有野心,打电话到她家,指责她说为什么不去帮助贫困山区的孩子、帮助烈士的孩子,反而去管罪犯的孩子。2001年,她的原单位停发了她的工资,理由就是她「不务正业」。还有在争议中起步的回归研究会和儿童村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经费的不足,因为属于民间组织,所以没有任何财政拨款。为了筹措经费,当时身为一级警督的张淑琴抛下面子,四处化缘。当她四处募捐为建儿童村筹资时,许多人向她投来疑问的目光,还有个别人一开始叫她「丐帮帮主」,后来把儿童村办成的时候,说她骗钱。对于社会的误解和个人所受的委屈,张淑琴无所谓,她依旧我行我素,她坚信一切行善的行为最终会获得人们的理解。张淑琴的动机很单纯,而她最大的「野心」,就是将关注罪犯子女这一人之举、民间之举,转变为政府行为和社会行为,并最终建立健全合格规范的机构,使每一个无人抚养、无人照看的罪犯子女都能得到关爱。

 

2000年,在陕西创办了3家儿童村之后,张淑琴把儿童村办到了北京,地点设在北京市顺义区赵全营镇板桥村,新的儿童村取名为北京市太阳村儿童教育咨询中心。步入太阳村,孩子们常常簇拥着的这所儿童村的创办人和负责人张淑琴,还亲切地唤着「张奶奶」。谈起为什么要叫「太阳村」,张淑琴说:「我希望这里充满阳光。这些孩子应该在阳光下,应该在阳光下一个非常美丽的花园里走出他们的阴影。」 太阳村的门口有一株漂亮绿树,闪亮的村名就镶嵌其中。村子里的道路旁种满鲜艳的太阳花,映衬着同样色彩斑斓的「爱心小屋」,小屋的墙壁上绘着活泼可爱的卡通人物。远远地,就能看见这座绿野里的美丽童话世界。

 

目前,这里有120多名1至18岁的孩子,这些孩子来自全国的不同省份,按年龄和性别分别居住在一些慈善人士捐资兴建的爱心小屋内,他们在当地的中学和小学插班读书。每年他们有两到三次去监狱看望父母的机会。在儿童村,他们可以免费生活到父母刑满释放,父母刑期较长的,可以生活到16到18周岁,由儿童村和当地政府共同给与妥善安置。

 

然而特殊的成长环境造成了这些孩子特殊的身体状况和性格,所以,在太阳村的孩子很多体质较弱并有着不同程度的心理问题,对于这些有着不幸身世和心理问题的孩子,教育起来显得压力更大。张淑琴对每个孩子的情况都了解得清清楚楚,不仅请来美国的心理辅导师给孩子们进行心理辅导,而且时时从点滴的生活小事上给孩子们创造良好的心理环境。太阳村没有单独办学,张淑琴说这就是要让孩子们融入到主流社会当中,平等地和其它孩子走在一起。

 

由于社会筹措缺乏保障,太阳村期望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一部分经费,从2002年4月开始,太阳村租赁了260亩土地,种植了枣树、花生、玉米、黄豆等农作物,通过「认领枣树」来自己创收。在假期里,孩子们也到枣园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为将来走向社会做准备。儿童村还给他们进行创业培训,就是请来光华基金会免费培训12岁以上的孩子,什么叫成本,什么叫利润,什么叫经营。他们还定期搞小集镇,有小商品一条街,小吃城,茶社,修车、补鞋、擦鞋,都是所有的孩子在运作,他们有自己的小摊位,把他们的玩具,菜,水果卖出去。还有过渡性安置,就那些成年后的孩子们的过渡安置,按规定18岁要离开,可有好些孩子到18岁他们的爸爸妈妈还有好多年的刑期,怎么忍心一下就把他们推到社会去。儿童村还要进行培训,这个培训有可能是木工,有可能是电脑,有可能是拖拉机驾驶,有可能是服装,将来他走出儿童村,得再帮他们一程,帮他们一阵子,叫他们稳定下来。

 

个人使命 服务社会

 

张淑琴曾经说:「做这项工作非我莫属。因为我在监狱系统工作过,所以我了解犯人的心思,熟悉他们的孩子,我搞过新闻,有对事物的敏感性,知道怎样借助媒介把这项事业传播开去;我早年插过队,能吃苦;我离婚20年了,两个孩子都大了,我无牵无挂;再有我是女性,我是母亲,我了解母亲和孩子的心理。想来想去呀,干这项事业绝对是我张淑琴的使命!」 她将社会责任自觉更欣然地扛在了自己作为女性柔弱的肩膀上。

 

问起张淑琴希望大家如何评价她和她做过的事情,答案仅仅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张淑琴做了一件好事,做了一件值得做的事,做了一件应该继续做下去的事,就行了。」 她是一个不要任何回报的好人,她唯一要的就是希望社会能对她所从事的这项特殊教育给予关注和支持。可以令我们感动欣慰的是,有越来越多的各个阶层的人们开始走进了儿童村,开始为这项事业呐喊和资助。再过10年,也许是20年,或许是不太长的时间,教助罪犯子女这项事业,将步入正常的社会运行轨道,将成为一种社会服务体系,将成为与改造罪犯相联合的一个体制。到那时,张淑琴的名字将嵌刻在这项事业的丰碑上。

 

 

 

 

 

 

 

 

 

 

 

 

 

 

 

引文

将关注罪犯子女这一人之举、民间之举,转变为政府行为和社会行为,并最终建立健全合格规范的机构,使每一个无人抚养、无人照看的罪犯子女都能得到关爱。

 

我希望这里充满阳光。这些孩子应该在阳光下,应该在阳光下一个非常美丽的花园里走出他们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