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生命（李继跃）
文：（马宏萍）
她年仅43岁，但是她在妇幼保健战线已经工作了22年，从20岁的大学毕业生到今天担任宁夏永宁妇幼保健所所长，她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相反，面对艰难的自然条件和贫穷导致的愚昧，她始终微笑着迎战，在一次次见证生命的过程中，升华自己的情操和医技，她就是被老百姓称之为亲人的李继跃——现任宁夏永宁妇幼保健所所长。
最初的选择
李继跃出生在宁夏灵武市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上个世纪50年代的支宁青年。她上有两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1983年，她从宁夏卫生学校妇幼专业毕业后，没有依靠父母为自己找关系，跑个好工作，而是听从组织分配，来到宁夏南部山区贫困县——位于毛乌素沙漠南缘的盐池县实习。第一次踏上盐池地界，老天爷就像考验她一样，刮起漫天黄沙，让她着实领略了毛乌素沙漠的厉害，也知道自己今后面对的困境。与她同来的两个同学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没有呆上一天就立即返回城里，她没有后退，而是与县妇幼保健院的医务人员一起，来到盐池最偏远的贫困乡苏步井。她回忆说：「当时，坐车到半路，车陷进了沙坑，我和其它的人只好下来推车，等在坐上车到乡卫生院时，我们个个都成了沙人，满头满嘴都是沙子，吃饭时怎么漱口都不管用，就像就着沙子在吃。」
刚开始实习时，她每天没有事情可做，主要任务就是做脐带卷。当时妇幼保健人员下乡就是向人们宣传不要用土法接生，新出生的婴儿要用脐带卷。她就整天做脐带卷，别人都回家了，她仍然在做，而且总是没有怨言，乐呵呵地做。「那时，可能还年轻，又刚从学校毕业，对工作充满美好的憧憬，还怀抱着一腔热情。」
在盐池实习的一年，成为李继跃生命历程中的永恒回忆。那时，她无数次亲眼目睹孕妇在自家炕头上，由宗族长辈用坐沙或坐土的方法接生，她看到许多贫困妇女因为生育时不就医，不注意方法和卫生，因此造成子宫脱垂、尿瘘等疾病，只好一辈子忍受病痛的折磨。接生婆给新生婴儿接生时，顺手拿起剪刀就剪断脐带，从不会有消毒的概念，因此，许多新生儿因为脐带伤口感染而得破伤风夭折。
一年中，李继跃主要是做新法接生培训和普及家庭新法接生工作，她挨家挨户做孕妇产前检查。盐池县是宁夏地域最广阔的山区县，这里沟壑纵横，路况极差，村与村、户与户之间距离很远，而且常年风沙不止。在这样的环境下开展工作，苦自不待言，有些时候，遇到特别顽固的家庭，听着人家对新法接生的种种偏颇看法，她也有委屈，也想大哭一场，但是，她从来没有哭过，甚至没有在老乡面前流露出一丝的委屈，她笑着给人家解释，笑着给年轻的孕妇讲述新法接生的好处，一趟，两趟，三趟，李继跃的踏实和笑容感染了老乡，他们开始听她的话，她来到老乡家时，总有许多婆媳围着她问长问短，她用自己的努力让当地人知道，生命的诞生不是以死亡为代价的，每个人都有享受生命和健康的权利。同时，农村的贫穷让她更加理解农民的疾苦，农村妇女的疾痛使她更同情她们，因此也更加坚定了她奉献妇幼保健工作的信念。
长期的坚持
1984年5月，她因为工作出色被调到了宁夏永宁县妇幼保健所。在盐池实习一年的经历，让李继跃从最初很被动的选择妇幼保健工作，转变成喜欢这份事业，山区贫困妇女面对贫困、愚昧和封建传统，而对生命表现出的那种无奈和漠视，让她心悸，让她深感责任重大，她希望自己能够尽一个医务工作者的所能，改变那些苦命的山区贫困妇女姐妹的生存状态和命运。
怀揣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在永宁妇幼保健所开始实施「包乡」工作时，李继跃选择了永宁县两个经济不太好的乡镇——李俊镇和望远乡。
在她包乡的那段时间，永宁全县的婴幼儿死亡率居高不下。她做了一个抽样调查，发现婴幼儿死亡率高达千分之六七十。大部分的农村家庭，都遵从着传统的习俗，即：孩子没有满月是不能见「生人」的，怕生人「踩了奶」，不吉利。这样的习俗使得许多新生儿在月子里得病之后，因为不能得到有效的治疗而失去生命。李继跃曾经就亲眼目睹了这样的事情。一个新生儿在出生第3天，身上出现了黄疸，正常情况下黄疸到第七天就会逐渐褪去，如果到第7天黄疸还越来越多的话，就要赶快就医。然而，这个孩子年轻的父母却听从其爷爷奶奶的话，认为出现黄疸是正常的，从而拒绝到医院「花冤枉钱」。到了第10天，孩子终于处于危险境地，李继跃下乡来到孩子家时，这个孩子已经没法再挽救了。
从事妇幼保健工作以来，让李继跃最难忘记的是和传统观念抗争，一次次深入农村，为当地妇女讲解「新法接生」和「住院分娩」。她记得，最初她们到山区老乡家做讲解时，许多老乡不理解她们在做什么，认为她们是来让妇女到医院生孩子，是赚他们钱来的。他们用好奇又敌视的眼光，审视着保健医务人员。面对老乡的不理解，李继跃告诉自己，要站在老乡的立场理解他们，要和他们多沟通，多交流，要用诚意和事实说服他们，而不是单纯地认为这是封建思想和愚昧观念，因为生活在干旱贫困的山区，缺医少药的现实让这里的人们没有任何选择。
永宁有个闽宁镇，这是一个与福建结对而建的移民吊庄镇。1995年，当了永宁妇幼保健所所长的李继跃负责包这个镇。因为这里的老乡都是从宁夏的「西海固」地区搬迁来的困难群众，为了接近农民，得到他们的认可，李继跃在包乡期间，学会了当地农民的方言，这样和他们沟通起来就方便多了。她对自己刚去闽宁镇做老乡思想工作的经历至今记忆犹新。当时，李继跃遇到一个特别不愿意接受新法接生的老大娘，大娘和她争执道：「我们祖祖辈辈都是坐土或坐沙生孩子的，这不是都活得好好的？」李继跃就反问她：「您当时生了几个孩子？」大娘说：「7个」。「那现在您身边有几个孩子？」「有3个」。「怎么只剩3个了呢？」大娘想了想，喃喃地说：「是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就是这样，李继跃一次次不厌其烦地给老乡讲道理，摆事实，让他们从旧习惯中走出来，重新打量自己的生活。
今年年初，闽宁镇武河村孕妇李雪，因为是中度贫血，血色素只有8克，生产时一天一夜没有生下来，被送到闽宁镇医院。正在该镇医院的李继跃看到产妇已经生命垂危，就当即告诉其家属要赶快送妇幼保健所动手术。家属面露难色地对她说，家里穷，没有钱住院开刀。李继跃说先救人要紧，随后立即用车将产妇拉到了保健所，此时，产妇已经深度浮肿，全身僵硬。做手术时，产妇又大出血，以至缝合伤口出现困难。虽然李雪生了个儿子，家里人却没有能够高兴起来，因为她的伤口总是流水不愈合，住在医院难出院，家里已经债台高筑。看着她们一家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李继跃掏出200元钱，交给李雪的婆婆，让先垫付药费。看到产妇营养跟不上，她又自己掏钱，让保健所职工买来母鸡，配上中药，给李雪炖汤补身子。「像这样的贫困病人，我们经常会遇到，这个时候，我一方面会为她们积极争取我们正在实施的『降消』项目，能够减免的费用尽量减免，一方面还得自己拿钱，给他们救急。没有办法，这里的人穷嘛。」
一周，两周，李雪的伤口总是不愈合，随时有感染的危险。李雪的婆家明确表示没有钱给她治疗了。李雪的亲身父母也表示放弃，他们对李继跃说，谢谢你，你们已经尽力了，李雪的伤口实在不愈合，我们就回去，能不能好，看她造化吧。明明知道，回去等待李雪的就是死亡，李继跃怎能答应老人的要求呢？她利用自己政协委员的身份，在县上开会时，就给县长、给民政、给卫生局汇报，呼吁多方救助李雪。每天李雪换药时，因为疼痛总是拒绝护士碰她，李继跃就每次守在她旁边，让李雪抓着自己的手，不停地给李雪擦汗，鼓励她要坚强。23天后，李雪的伤口终于不再流水了，创面只剩两三针了，李继跃同意让她出院回家，同时，安排当地的保健员定期到李雪家去给她检查。
一个差点就放弃的生命，就这样被留住。看着李雪父亲送来的「天使解囊奉献爱心，医术精湛妙手回春」锦旗，李继跃再次欣慰地笑了，她说，就是这样的坚持，才一次次把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姐妹拉回现实生活。现在，吊庄孕妇死亡率已经降低到了零，婴幼儿死亡率也从千分之六七十下降到千分之三十七点五。
永宁县曾岗乡近义村村民李小花的丈夫提起李继跃就有道不完的谢。每年他都会把自己种植的枸杞和自酿的蜂蜜送给李大夫一些，请她保重健康。1997年12月的一天，他妻子李小花因为难产快不行了，他背着妻子来到保健所时，大夫们都已经下班了，只有李所长还在病房查房。他哭着求李大夫救命。李继跃看到产妇危险，立即召集医务人员回来抢救。此时的李小花因为失血过多，血压、脉搏几乎都没有了，血色素只有4克，必须立即输血。可是，血必须到县医院的血库去买，李小花的丈夫来的匆忙，身上没有带钱，他不知所措地蹲在门外，怎么办？产妇危在旦夕，李继跃二话没说，立即倡议大夫们凑钱，并带头拿出200元钱，几分钟凑了1,000多元，买来血给病人输血，同时进行剖腹产手术，一个健康的男婴出生了，大夫们都长出一口气，李小花的丈夫更是喜极而泣。10天后，李小花也康复了，年轻的丈夫为感谢大夫们，就在过年的时候给她们送自己种植的枸杞和自酿的蜂蜜，尤其是李大夫，他非得看到她亲口尝了才肯走。李继跃知道他不容易，就自己掏钱买一些，并给其他人推销蜂蜜和枸杞子。
像这样的事情，从医21年来，李继跃不知碰到了多少，每次，她都尽心尽力，以热情的态度对待。 因为长期的坚持不懈，她在当地老百姓中赢得了赞誉，群众视她为亲人，都亲切地称她「大眼睛所长」。李继跃说：「正是老百姓朴实的感激，激励我不断努力，不断进步，老百姓的肯定是我工作的动力」。
矢志不渝的追求
李继跃在工作中是个好大夫，在家庭里，也是个好儿媳，好妻子。李继跃的婆婆今年已经83岁了，结婚20年，她一直与婆婆同吃同住，婆媳关系好的如同亲母女，多次被自治区妇联、县妇联和银川市妇联评为「五好文明家庭」。说起这些，李继跃非常自豪，她说自己能在工作中全身心投入，就是因为有婆婆的理解和丈夫的支持。1991年，她的孩子4岁时，所里安排她到四川职工医学院进修，在她犹豫难定时，婆婆让她放心地去学习，孩子由婆婆带。她记得那时别人在学习期间总是偷跑回家看孩子，她每次打电话，婆婆都说家里很好，她只在每年放假的时候回来看看。1995年，她学习回来后，被任命为保健所所长。从此，工作更忙了，她桌上的台历，每个星期六和星期天都安排的满满的，有时，还得加夜班，逢年过节，别人都回家了，她还得值班，遇到病危的产妇，她不得不连轴转。她的辛苦，婆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回到家就让她好好歇着，家务活都由丈夫做。她呢，婆婆有心脏病，李继跃不管多忙，每天总是不忘记提醒婆婆吃药，并定期给婆婆检查身体。和睦温暖的家庭，让李继跃有充沛的精力投入工作，一心一意实现自己的追求。
工作多年来，李继跃养成了一个习惯，工作间隙总不忘记做社会调查，后来，她成为永宁县政协委员后，更是利用自己的身份，不断为全县的妇儿保健问题进行呼吁。去年，在她的积极争取 下，永宁县被列入「降低孕产妇死亡率消除新生儿破伤风项目」实施县，县政府专门拨款1万元配套资金用于启动培训健康教育。从此，她一边负责保健所的日常工作，一边和当地妇联联合，下乡为农村妇女举办卫生保健培训班，用事实和科学，教育广大农村妇女转变观念，摒弃旧的生育观念和方式，再也不要「炕上生娃娃，地下摆棺材」，真正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
任何努力都不会白付出，总会有所收获。李继跃说她多年来的努力最大的收获是看到了一种变化。以前，在农村，妻子生孩子，做丈夫的不但不管，还嫌脏离的远远的，等孩子出生后，看一眼就走。尤其是一些山区的男人，认为妻子的生育是由婆婆或产婆负责的事。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得到明显改变，随着来医院分娩的产妇的增多，丈夫们来医院伺候老婆生孩子的也多了。过去，下乡去做妇幼保健宣传时，真个是「狗咬没人挡，吃饭没人让」，现在，只要宣传车一到，那些农村的妇女们总是围着医务人员问这问那，谘询各种卫生保健知识，有人还把大夫请进家门，看看自己的病。她列举了一组数字，说明这个变化：2004年，永宁的吊庄地区——闽宁镇孕产妇到医院分娩的不足15％，2005年，住院分娩率达到70％，无一例母婴死亡。
在李继跃的心目中，有一幅理想的和平生活情景：不管城市，还是农村妇女，都热爱生命，追求健康，无论家庭，还是社会，都呈现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人人生活在一个宽容的环境里，她说，为了过上这种理想的生活，她将不断努力，不懈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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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自己的努力让当地人知道，生命的诞生不是以死亡为代价的，每个人都有享受生命和健康的权利。同时，农村的贫穷让她更加理解农民的疾苦，农村妇女的疾痛使她更同情她们，因此也更加坚定了她奉献妇幼保健工作的信念。
不管城市，还是农村妇女，都热爱生命，追求健康，无论家庭，还是社会，都呈现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人人生活在一个宽容的环境里。